屈指數來,踏入牛年的春節到現在,轉眼已經3個月。不到100天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捫心自省,整天在擔憂、疲憊的煎熬中度過。茶飯不香,衣履不整。唯獨錢包像是破了個窟窿,不停往外“出血”,提醒我日子正在一天天地流淌。
非人,算是我家的一個成員——十二年前從深水灣山坡上撿回家,從手掌那麽大養到今天的唐狗tuetue。非人生活,是我這3個月来,日復一日照料在年初二動了大手術,以極其緩慢進度康復老狗的生活——精神緊張,時間緊促,花錢無數…
春節全家回上海,探望年邁的公公婆婆。無奈之下,只好把年老的TueTue送去SPAC寄宿。儘管我把回家探親的日子卡到連頭帶尾僅僅4個晚上,可是才到上海的第2天下午就出事。SPAC打來電話,Tue Tue膀胱掉進小腸裏,沒法拉尿。這是小腸氣帶來的惡果,已經是第4次!醫生建議不救了。可我捨不得,兩天前還能吃能喝,會走會跑。生命不能就這樣輕易毀掉。
年初五我獨自大清早趕飛機回到香港,從SPAC接回屁股上多了3道血肉模糊傷口的狗,我的非人生活開始了。獸醫告訴我, TueTue的膀胱神經綫已經受損,小便從此失禁。結果,不但小便失禁,大便出問題,用力也無法自己排解出來,要人手幫它一點點扣出來。肛門皮膚幼嫩,稍不慎就會碰傷出血。
天哪,每天得帶狗出去4次排泄。早晨,提早一個小時起床,帶tuetue出街遛達,它慢慢行走,我得耐心等它一次次試圖自己大小便,幫它清理。午休一小時,用5分鐘時間趕回家,用5分鐘時間開水泡飯,匆匆吞咽幾口,或者啃一個麵包,再帶狗上街去解決大小便。下班回家,米倒進電鍋,再去狗公園,一趟最少一個半小時。半夜十二點,還得再上街半小時。即使這樣,還得不停更換家裏墊狗窩的報紙,拖地,清洗,拾掇因爲失禁搞髒的地板。一天24小時,只剩20小時。自己完全沒了喘息的空間。
光是手術費花了我整整一個月的工資,醫生說這已經幾乎市價一半的優惠。還要復診又復診。我向來省吃儉用,到了要救命的此刻,什麼也顧不上了,只求tuetue盡可能康復。雖則如此,康復的進度幷不妙,小腸氣很快故態復萌。狗公園狗友推薦,租車過海,向一個講國語的臺灣獸醫咨詢,總算弄明白了緣委: tuetue幼齡時大腿關節脫臼,做過切除手術,成長時骨盆移位變寬,腹腔空位大,小腸氣很容易發生。
我疲倦,我擔憂,我不禁問自己,這樣做值得嗎?夜靜人深,細細思量:如果不愛狗,根本就不要開始,如果你愛狗,這樣的照料身心俱疲。這是我第一次養狗,撿回來的那天,十來歲的兒子說:我們沒有資格放棄一條生命。于是這條狗命在不知不覺中陪伴我們渡過十多年的日子。我想,我不會再養第二次了。因為養狗是一生一世的承諾,太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