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在內地開會，流行以自助餐形式安排參會者早午晚三餐。尤其是早餐，已經包含在住宿的房價里，雖然內地的自助早餐和香港的西式自助餐完全不同，經常是簡單到一碗稀飯，一根油條，一塊麵餅，一個煮雞蛋，但總算解決了問題。幾年前去北京出差，滿街找不到能坐下來吃早餐食店的情況，成為過去式了。但對于愛從吃的角度，觀察當地人生活情況的我來說，到餐廳去吃飯，依然是件重要的活動。于是，北京開會三幾天，抽空在外吃了三餐。水準尚可，價格頗貴。

 

從統計學的角度看，一個家庭花費在吃方面的支出，占收入的比例越低，標明這個地方生活水平越高。香港大約是占22%，屬于先進地區。而在經濟不是很發達的地區，吃占的比例會高達30%以上。我不很清楚北京市民的一般收入是多少，可是以我吃過的這三餐來看，價格與香港差不多。近年內地收入雖然大幅提高，但我相信，北京打工仔的收入，比起今日香港月工資中位數10500元，還是要低一截，那么，吃在北京，是一件 “長安居，大不易”的事了。

 

第一餐：北京小吃

早有人告訴我，北京後海的酒吧區，餐廳林立，情調極佳。一到北京，就立馬央求北京人，帶我去後海逛逛。後海有一間叫“九門小吃”的餐廳，專賣北京地道傳統小吃，一次可以品嘗多種北京民間食品。晚上八九點，後海胡同深處，燈火暗淡的角落，興致勃勃地走進設在四合院的餐廳“九門小吃”。餐廳燈不亮，人不多，沒有服務員，自己拿著沉重的木頭托盤，在一個個攤檔前點買想吃的食品。每種都是10元。在北京人指點下，花了140元，買了一大堆食品。（見上圖）

 

“九門”是北京的代名詞，因為清代北京有九個城門。北京食品非常階級化，因為，有愛吃點心的慈禧太后，讓御膳房的師傅精心研制了各種細巧的宮廷食品，也有平民百姓蹲街邊吞食的填飽肚子的食品。北京又聚集了滿族、蒙族、回族伊斯蘭教的食品，這種精細和粗曠的多元化食品，在“九門”一餐就可以略知一二。

 

鹵煮火燒，看著醬色湯里一塊塊的東西，還以為是肉類，一口咬下去，原來是切成塊的發麵餅。久聞大名的“豆汁”，回民食品，是發酵變酸的豌豆汁，賣豆汁的服務員聲明，第一次喝的人，最多一口。我堅持喝了兩口，以示膽量。炸醬麵，真是水準平平；夾肉餅，乏善可陳；焦圈，無非是圓圈狀的油條；炒肝，是混了一片片指甲蓋般豬肝的羹，奶酪，味道和酸奶類似，但更厚實一點，10元只有2-3匙羹....

 

倒是一碟炒疙瘩，還有點意思，是揉好的面團，擰成一粒粒黃豆大的丁，用蔬菜炒成一碟，不同的配料，會做出不同的味道，這道麵食，主要是吃每粒麵丁的韌性。曾經在新疆吃過用酸豆角和西紅柿雞蛋之類炒的疙瘩，比北京的更可口。北京的小吃，還是從前慈禧愛吃的豌豆黃、薩其馬之類的甜點心好吃些。我不愛吃甜點，只好讓給慈禧太后專美了。

 

三人一餐點心，每人約50元。在香港飲茶吃點心，也是這個價，而香港的品種、品質、食材、份量、服務都高好幾個級別，所以，第一餐“九門小吃”留給我的印象：太普通而且頗貴，不值。北京人說，這里是後海，專為游客服務，價錢比外面街上貴一倍。所謂外面，那是指大排檔，大都得站著吃。無論怎樣，這一桌點心，大概已經是北京傳統小吃的代表作品大全了。好不好吃？自己去品嘗一次吧。

 

  

 

第二餐：四川菜

我從內心真正佩服川菜，明明是小眾食品，又麻又辣，卻紅火到大江南北，即使從不吃辣的廣東，也有許多新晉的捧場客。挑個中午，偷空和北京人去一家叫沸騰魚莊的小飯館吃了餐川菜。兩個女人，能吃多少？我點了兩個涼菜：醋核桃和手剝筍。主菜是一碗沸騰魚，手指長的小魚泡在辣油湯里，再加一個紅燒魚籽。都是極平常的菜。買單時我拿出200元，心想怎么也夠啦。不料，盛惠240元！搞得自以為行家的我很窘。一家普通的餐廳，幾個普通的小菜，竟然每人120元！

 

在香港，如果不是特別需要，幾個朋友相聚吃餐飯，我的經驗是，午餐一人一百元，晚餐二百元到二百五十元，基本不會失禮于人。因此，我認為，沸騰魚莊的這餐飯，我們又沒吃山珍海錯，全是家常小菜，一人超過一百元，不便宜。同吃的北京人對我的看法表示詫異，一百多一人，在北京，再平常不過，怎么能說貴呢？所以，回到開場白，與收入相比，北京吃的真貴。

 

第三餐：自助餐

 

 

我在北京的朋友，大部分是工作中認識的朋友，一來二往的就成了好朋友，十多年不聯絡，再見，還是那么親熱。蘇女士是國家公務員，聽說有七八年沒去北京的我來了，熱情地約我晚飯去“金錢豹”吃自助餐。這個自助餐每人238元 ，我一聽就甩手擰頭，香港四星級酒店的自助餐也是這個價格，在北京豈非要價太貴！可是蘇女士堅持去那里，說有個特別的景觀，是全國最大的戶外電視，叫“全北京向上看”，非常值得一去。

 

 

“金錢豹”是臺灣人開的豪華自助餐廳，雖說價格不菲，可是非常旺場，座無虛席。這個餐廳的特色是分為十幾個區域，粵菜區、潮汕區、臺灣區、韓國區、印度區、東南亞區等等，當然，免不了有歐美式的燒牛肉，法國生蠔等，五顏六色的酒在杯中閃光，各種水果紛陳，構幻出紙醉金迷的氣氛。每個區域都相當于香港一家酒店自助餐廳面積，場子大到走不過來，食物品種也非常多。很多人狂吃生蠔，三文魚刺身，在北京，這兩樣東西貴過香港很多，倘若不愛吃這兩樣食物，最好別去吃自助餐。

 

這個“全北京向上看”，原來是在大廈外墻上的電視屏幕上，播放北京風光宣傳片。可惜每天播放時間有限，服務員也不知道幾點開始，幾點結束。待我們吃完自助餐下樓去觀看，銀屏已經漆黑一團了。我對著那六個大字看了半晌，突然明白過來，這是一句語帶雙關的廣告詞，你可以理解成全北京的人，此刻此地在向上觀看；亦可以理解為，全北京的風光可以仰頭在此銀屏上觀賞。金錢豹夠檔次，夠場面，是接待朋友的好地方，但是，每人238元一餐的自助餐還是偏貴了。

 

四，酒吧宵夜

 

  

 

一眾朋友會后到後海酒吧消遣。我有事遲到了。果盤已經清空，兌了芝華士酒的綠茶水也已經喝得七七八八。微醺的人們正興奮地觀看一個維族姑娘在跳肚皮舞。不一會兒，調酒師表演調酒絕技，點了火的酒瓶在黑暗的空中飛舞。一杯紅，一杯黃，一杯藍的酒在主持人巧如簧舌的鼓動下，以每杯200多元的價格“拍賣”出去，最後結算，十個人3000元。哇，生意人才能承受。

 

北京老百姓日常生活究竟如何過？配上一張超級市場賣涼菜柜臺的照片，選中涼菜，營業員就當場加上調味拌勻，這樣就是一道好菜，方便、低價、好味、干凈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6-7年沒去北京了，北京市容市貌變化極大，城區擴展極快，6環7環也開始建設，據的士司機說，每個環相隔10公里，從北京東端到西端，開車也要三四個小時。以往到北京參觀游覽的景點總是離不開故宮、頤和園、圓明園這些古老的建筑，這回去北京，參觀了最新建筑物，著名的鳥巢和鳥蛋---國家體育場、國家大劇院。

 

國家體育場為北京奧運而建，還沒完工，只可遠望，不能近觀。幾百米外，搭建個簡陋的臨時看臺，供人們眺望拍照，只見千萬條巨型的鋼條，長長短短，歪歪斜斜地撐住屋頂，占用空間很大，但又似乎和里面一層混凝土的建筑物體沒有什么關聯。反而在奧運工程陳列中心，從模型上看清楚整個設計結構，鋼條連接著屋頂，中間空著，可以看見天空，的確非常像鳥巢。陳列中心門票50元，擺放十幾個運動場館的模型和圖片，可真貴。陳列中心有游泳館--水立方的外墻的一塊實物，像六邊形的窗框，鋼骨架的正反面都蒙上淺藍透明的塑料薄膜，做成外墻裝飾，令人擔心這么不結實的材質，能經得起多長時間的磨損？

 

 

 

 國家大劇院2007年9月建成，開放半年有多了。白天，沒有節目上演，這里是游客川流不息的游覽新景點。大劇院橢圓形的屋頂靜臥在深不過膝的淺淺水面上，閃閃發光，比想象中漂亮多了。雖然設計的法國人說，橢圓形構思源自一颗非洲的植物種子，可北京人却戲稱它是“鳥蛋”，與國家體育場的“鳥巢”成絕配。有人將鳥蛋與巴黎羅浮宮玻璃金字塔相比，其實并不恰當，羅浮宮玻璃金字塔是巧妙精致，而大劇院氣派宏偉，大氣多了。用鈦金屬和玻璃組合建成的鳥蛋，兩側1.8萬塊鈦金屬板，中間人字形分開，分開的部分鑲嵌1千多塊玻璃組成的幕墻，好像金属大幕緩緩掀開，劇院正欢迎客人到来，線條流暢、簡約，很有意思。

 

 

 

如果以地面托住鳥蛋的水池為基準，大劇院大堂的主體走廊在地面以下，圍著鳥蛋的水就在大堂走廊的頭頂，抬头看见那光線，穿透吹皱一池春水的粼粼水波，光影變幻地投射在身上，人恍惚漫步在水底世界。走上一層，當人站立位置與水面平行時，透過窗戶，看見劇院外的城市，景觀像流動的畫卷，導游說，這個意念就是“城中的大劇院，大劇院中的城“。鳥蛋的穹型屋頂則是各種角度拼接的木紋天花。

 

我們一行上百人，進了大門，走下幾十級樓梯，將進大劇場大堂前，经过與機场一樣的安全門。之前已經被告知不準攜帶手提包進入，到了此地才知道連照相機都不許攜帶，保安這么嚴格？有點......  幸好我們這批參觀者是文化出版界的“領導”級人物，經過申請手續，特許我們可以攜帶照相機拍照。如此一來，我拍下的這批照片之珍貴可想而知了。

 

   

 

大劇院有專業導游介绍，游客饒有興趣地聽她娓娓道來。許多細節才不會忽略。大劇院有歌劇、音樂等幾個功能的演出大廳，不過導游的講解，讓人更加留意的是裝飾地面和墙壁用的各種大理石。據說花了很長時間，走了很多地方，最后挑選了廣東、貴州、云南、河南等地的大理石，有白底隱隱綠色條紋，有黑底白色貝殼花紋，有红底黄色花纹....非常高貴、典雅，尤其稱為”紅玫瑰”的那种，黑白相間的大理石中，一朵一朵红玫瑰绽放著，神似至極，簡直像印象派油畫。

 

       

 

 大劇院耗資30億元人民幣，有三個專業演出廳，圖示是2000人的歌劇院，還有小一點的音樂廳和戲劇廳。總之美輪美奐。參觀了劇院，自由活動時，發覺大堂長廊有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展覽，與大劇院的主題相得益彰。有年畫、剪紙、唐卡、牙雕藝術等等，占據三四個展館，內容豐富，都是我們中國人見慣見熟的民間藝術，發掘出來，放在玻璃柜里，進入高雅的殿堂展覽，似乎令人眼前一亮，重新認識的感覺。可惜我們一團人集合時間到了，只能匆匆略過，甚為可惜。

 

 

 

我的外婆皇甫蓮清，浙江烏鎮人。前世紀--十九世紀的1878年出生，享年近百歲。文革前，親朋好友相聚，基本上是在家里便餐一頓，外婆家也如此，不同的是，外婆的兒子，我的舅舅金仲華，是著名的社會活動家，常有名人到家里聚會。晚餐，一眾人在餐廳相聚，喝點黃酒，品嘗外婆親手做的家庭美食。八十年代在巴金、愛潑斯坦紀念金仲華的文章里，都提及難忘外婆做的可口菜肴。

外婆有幾道特殊的“保留節目”：芙蓉蛋、髮菜羹、霉菜肉、嵌寶雞。冠名芙蓉蛋的菜式，如今在香港茶餐廳也有，但是外婆的做法完全不同。至今不見他人有相同做法。在我記憶中，還深藏著外婆芙蓉蛋的做法，在此一記，以作留存吧。

金家芙蓉蛋 

材料：雞蛋4個，鴨蛋4個，雞湯2大碗。雞肫、雞肝各一個，木耳、香菇，火腿、冬筍切成豌豆大小的丁、青豌豆少許。

調味：鹽、味精

制作：雞蛋、鴨蛋去除蛋黃，將蛋清放在碗里打到起泡。用漂亮的大海碗裝好，加入雞湯，到碗的七成高，調勻。炒菜鍋加水煮滾，放好蒸架，小心地放下盛了蛋液的大海碗。用中火蒸10分鐘，用筷子試探蛋已經完全凝結即可。

另外用奶鍋加入一碗雞湯，先放火腿末，筍丁，木耳，小火煨10分鐘，再加少許香菇丁--不超過一個，再煮滾，加入青豌豆，水滾加入切成細丁的雞肫、雞肝。迅速用準備好的生粉水倒入雞湯內打芡，小心攪拌，不能結塊。生粉必須用菱粉或藕粉之類，可以保持透明，麥淀粉打芡的會發糊，切不可用。這時，一大碗半流質的雞湯羹成功了，顏色有紅有黑有綠，十分漂亮悅目。

把大海碗放在托盤里，用勺子將雞湯羹小心地舀出，輕手澆在蒸熟的雞蛋面上，全部覆蓋住雞蛋。蒸熟的雞蛋加上雞湯羹，碗里就有八九成滿了。乍一看，是五彩繽紛的一碗羹，勺子挖下去，面上的羹和下面的雞蛋一起帶上來，客人總會有驚喜感覺，戲劇效果很佳。簡單的蒸雞蛋，經過這樣處理，賣相漂亮，口感豐富，滋味復雜，成為宴客的大菜。我們稱之“金家芙蓉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