買樓前﹐兒子說﹐我不稀罕推開窗可以望到青山綠水﹐可是我在意街角有間24小時營業的商店。我也贊同。幾十年都住在大城市的鬧市中心﹐車水馬龍聲中﹐我睡得很踏實﹔蟲鳴鳥叫﹐沙沙樹搖﹐反令我不安。於是﹐買下了座落在港島中心靠大街的樓。今天﹐再一次證明這地點選得好。

 

離家步行半小時﹐可以到香港最著名的購物中心時代廣場﹐可以到最出名的景點金紫荊廣場﹐也可以到港島唯一的直通巴士終點站......今天﹐離家20分鐘的海旁又建成了全港第一個特別的公園----灣仔海濱長廊狗公園。對﹐你沒聽錯﹐是狗公園﹐入口就在灣仔碼頭東面20米之遙。

 

記得2005年底﹐香港舉辦WTO會議﹐韓國農民集體跳海的鏡頭嗎? 如今﹐正是跳海地方修建成狗公園了! 前天﹐網上發佈消息﹐狗公園開放啦。當即就牽著我的狗狗Tuesday直奔狗公園。從家去狗公園﹐比常去的金紫荊廣場差不多近一半路。狗公園佔地1.2公頃﹐相對金紫荊廣場的面積﹐有過之﹐無不及耶!

 

公園沿海岸建成了木板棧橋﹐另一半是綠草如茵的草地﹐中間矮牆間隔。臨街外面圍牆上的裝飾﹐是一個個狗腳印﹐和各種狗狗的剪影。狗公園耗資700萬元﹐據說最多使用3年﹐3年後﹐這裡將會被填海工程淹沒。平均每天6000元﹐貴不貴? 見仁見智啦。反正我養狗﹐有狗公園當然好。

 

Tuesday進了狗公園﹐歡喜程度出乎意料。它撒開腿在木板地上歡跑﹐腳步聲達達響﹐好像一匹競跑著的賽馬。一會兒﹐又越過矮牆﹐跳進草地上撒歡﹐高興得不知怎樣表達。一個不留神﹐就在草地上打起滾來。它的腿不好﹐實際上不是滾﹐是蹭﹐蹭了一邊﹐翻過來又蹭另一邊﹐渾身是泥。

 

狗公園裡玩耍的狗﹐十之八九是熟悉的狗友﹐大概我們都是夜狗一族﹐全是晚上11點後才出動。也有些愛狗卻不能養狗的人﹐特意到這裡來看狗。相聚一起﹐吹吹海風﹐聊聊天﹐一天的辛苦煙消雲散。統計數字說﹐全香港有20萬隻狗﹐但願都能有自由奔馳的天地﹐那才是文明城市的德政呢。

 

狗公園在4月1日舉辦開幕儀式﹐由政府康樂文化事務署﹑共建維港委員會﹑愛護動物協會﹑灣仔區議會共同合辦。一整天會有各種節目表演﹕軍犬操練﹐狗隻行為訓練﹐最佳唐狗評選﹐攤位游戲﹐動物福利醫車﹐很想必好玩呢。

壽司基本材料和步驟

材料﹕日本米半斤﹐即食紫菜10張(正方形)

調料﹕透明的日本壽司醋﹐白糖

製作﹕米洗淨做成米飯﹐攤涼﹐倒入壽司醋攪拌﹐再加入白糖攪拌均勻。 攤平專門製作壽司的竹帘板﹐先放一張紫菜﹐再均勻鋪上一層有醋味的壽司飯﹐順著竹帘平行地在飯的面上放上不同做餡的食材﹐然後捲起竹帘子。越緊實越好﹐捲成紫菜團﹐再用竹帘將紫菜飯團捏成有四條稜的長方形﹐拿開竹帘﹐用鋒利的刀子﹐將紫菜團切成2厘米寬的小段﹐切口向上﹐就是壽司。

 

 蟹柳青瓜雞蛋 

材料﹕人造蟹柳10條﹐日本溫室青瓜5條﹐日本黃色醃蘿蔔1條﹐雞蛋3個

製作﹕蟹柳剝開包裝紙﹐順直破開兩半。青瓜去兩頭﹐連皮順長切成四條。醃蘿蔔順長切成細條。雞蛋打成蛋漿﹐加入白糖﹐鍋裡放少許油﹐小火攤成半厘米厚的雞蛋餅﹐再切成半厘寬的雞蛋條。各種切成長條的食材鋪在飯面上﹐捲起切段﹐最基本的日本壽司---蟹柳青瓜雞蛋壽司做成了。

 

吞拿魚壽司

材料﹕鹽水吞拿魚罐頭1個﹐西生菜葉子幾塊

調料﹕同上

製作﹕米飯﹐紫菜等同上。吞拿魚罐頭打開後﹐用一倍份量的冷開水將吞拿魚攪成糊狀﹐竹帘上鋪紫菜﹐紫菜上鋪調好壽司醋和糖的米飯﹐再鋪一張生菜葉子﹐葉子上鋪一長溜吞拿魚糊﹐再用竹帘子捲成紫菜卷﹐捏緊﹐整形成長方形條﹐切成一段段即成。

 

豆腐皮壽司

材料﹕扁扁的正方形油豆腐皮5塊(在日本超級市場稱油揚)

調料﹕日本醬油﹐糖---外皮﹐壽司醋﹐白糖---米飯

製作﹕油豆腐皮對角切成兩塊﹐日本醬油和糖調和﹐一起放在鍋裡煮﹐將味道煮進豆腐皮裡。撈起豆腐皮﹐張開切開的對角線﹐塞進調好壽司醋和糖味道的米飯﹐塞成扁扁的三角形﹐飯不要太滿﹐留下切口邊折起﹐包實飯團﹐免得漏出來﹐收口向下﹐放在碟子裡﹐這就成了日本油揚壽司。

 

點評﹕日本食品少油膩﹐又精緻可口﹐十年前香港有很多自助取食的普及版旋迴日本壽司店。許多香港青年人都愛吃﹐食店門口經常出現排隊的人龍。不過﹐我認識的在香港生活的日本朋友﹐卻嗤之以鼻﹕那不是壽司﹐那是Chinese Dianxin(中國點心)。有這麼嚴重?那日本人的壽司究竟什麼味道?

 

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﹐我們報社出版日文雜誌<中國經濟速報>﹐辦公室裡有個日本人同事---國光。都說日本人重視情報收集﹐可我們出版的日文雜誌訂戶不很多﹐收支不平衡﹐到九十年代中﹐雜誌就停辦了﹐國光也要回日本了。臨走前﹐國光請我們到他家作客﹐要親自做些日本食品給我們品嘗。

 

國光打電話回日本﹐問他媽媽家裡壽司的做法。那時候國際長途話費可不便宜﹐一分鐘十幾二十元﹐據說﹐國光問如何做壽司的電話打了半個多小時。又按照媽媽的電話指示﹐去日本百貨公司的超級市場買齊材料﹐包括8元一隻的紅色金花的日本碗。一切準備就緒﹐等我們十幾個同事到了他家﹐才開始一一示範製作。

 

那天﹐我們學會了做國光家的幾款壽司﹐特別是獨特的吞拿魚壽司﹐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。觀賞了國光媽媽的照片----一個身穿和服﹐滿頭銀髮﹐站在家後院櫻花樹下的美麗端莊的老太太。短短二三小時﹐成了終生美麗的回憶﹐做壽司﹐也成了家庭歡樂日的保留節目之一。

 

飲食﹐是一種文化。日本的壽司文化﹐就這樣細雨潤萬物般﹐悄悄地滲入我們的心裡。

 

在國光家學做壽司時的合影﹐收進了報社60週年紀念冊內。

上海百多年前就是個移民城市﹐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在這裡定居。在上海寧波人很多。寧波人勤勞刻苦﹐非常節儉﹐因為緊靠大海﹐所以寧波人特別愛吃魚。寧波菜特點很鮮明﹐最顯著特點是咸鮮﹐寧波口味深深影響了上海﹐外省很多所謂上海菜裡﹐攙雜了不少寧波特點的菜。 

 

妹夫家是寧波人﹐靠海吃海﹐寧波人愛吃魚﹐也特會買魚﹐做魚。魚的品種極其多﹐可是他看一眼就能叫出各種奇形怪狀魚的名字﹐還能做得很可口。春節﹐朋友從寧波送來幾十條海魚﹐我一看就手足無措﹐有一半不認識﹐也不會處理。急中生智﹐讓妹夫快來幫忙。

 

黃魚﹑帶魚﹑湘魚﹑馬鮫﹑車扁魚﹑墨魚﹑海鰻魚....妹夫一一指給我辨認。寧波人的鹹菜大湯黃魚﹐做的時候不能放鹽﹐咸味完全靠鹹菜煮出來。帶魚做冷盤﹐調料用醬油和糖﹐加點醋和蔥做成﹐魚煎香後趁熱浸一下﹐很容易﹐也好吃。湘魚清蒸﹐細刺特多﹐但肉質細嫩鮮甜。車扁魚就是鯧魚﹐煎香後用糟油浸泡一下﹐變成冷盤醉魚。墨魚切花﹐用芹菜或鹹菜炒。一個春節﹐魚吃個沒完。

 

第一鯧﹐第二盲﹐第三就是馬鮫王﹐我從小就聽父親唸過這句廣東歌謠﹐我不知道盲是什麼魚﹐但知道廣東人視馬鮫魚為排名第三的美味佳餚。我把馬鮫魚切成一寸厚的段﹐切口涂上生粉﹐煎香兩邊﹐放在盤子裡。另用油鍋﹐小火炒香小蔥和薑末﹐放夠鹽﹐蓋在每塊魚的面上﹐又漂亮又好吃。足以待客。

 

鰻魚長達一米有餘﹐很大條﹐真是沒法吃完。妹夫說做鰻鯗吧﹐可以慢慢吃。鰻鯗是寧波的地方特產。1972年﹐父親在奉賢的“五七干校”勞動。工宣隊要他們寫點鹽工血淚史之類的小說﹐於是好幾個新聞出版界的“反動文人”﹐集中起來到鹽場體驗生活。我恰好從農村回家﹐於是跟他們從寧波乘漁船去舟山群島上的鹽場採風﹐船上就掛著很多晾曬著的鰻鯗。

 

妹夫像解剖課老師似的﹐對付著鰻魚。魚從背部一破為二﹐刀口整齊漂亮﹐“做鰻鯗的魚不能碰水﹐要用乾淨的毛巾﹐擦干黏膜和血水。”妹夫熟練地清理著鰻魚。然後﹐用鹽在魚肉上塗抹﹐再用燒酒灑滿整條魚。最後把魚盤起來﹐裝在盛器裡﹐醃3-4天﹐見天好﹐就拿出來﹐用筷子撐開肚子﹐掛在陰涼透風的地方吹乾。吃的時候蒸熟﹐撕成小塊﹐蘸醋吃。

 

10天後﹐鰻鯗做成了。我帶了一半到香港﹐這比街上買的好吃多了。不過小心﹐鰻鯗魚腥味很重﹐我那些祖籍靠山的家人可吃不了。我也聽過紹興的朋友說過在家自製醉青魚﹐前面的步驟差不多﹐最後再加抹一層酒糟醃。那也是很特別的做魚方法﹐紹興出黃酒﹐酒糟很多﹐可以將魚腥味完全辟除﹐那又是另一種靠山地方的美味佳餚。

 

適者生存。這是生命的不二法則。現代生活節奏太快﹐人們幹什麼都貪圖方便快捷﹐因此漸漸疏忽和遺忘了太多的生活技能。但願人們不要變成只適應飯盒和方便麵的生存者吧﹐生命是多姿的﹐美食更添光彩!

這個內容中的相片

第一步洗魚.JPG
第二步剖魚.JPG
第三步抹鹽.JPG
第四步醃製.JPG

 去年夏天﹐嘉善地方志的嚴主任到香港來。席間﹐我說起了洗麵筋。我有個心願，想親眼看看，麵筋是怎麽做出來的。上山下鄉在江西的時候，房東教過我如何做豆腐﹑腐乳﹕磨黃豆，加熱，點滷，製成一大塊熱騰騰的豆腐，再將豆腐切成小塊﹐用稻草蓋住發黴，入缸做成辣腐乳。當地有個民間傳説：孔子不敢吃豆腐。因爲觀察多年，還搞不明白，硬梆梆的黃豆為何會變成嫩滑的豆腐。在我看來﹐麵筋的製作﹐神奇程度也和孔子不敢吃豆腐差不多。

 

 

嚴主任說﹐你想看洗麵筋？容易﹐我們鄉下很多人會做。你來嘉善﹐我帶你去學。春節﹐我去了嘉善。嚴主任說﹐她問了很多人﹐中年人居然都搖頭說不會﹐老年人說二十年沒有做過﹐忘記了! 好不容易才問到姚先生﹐他在鄉下的姨媽----- 一位七十歲的老婆婆﹐她還會做。於是﹐我們一行十幾個人﹐直奔嘉善鄉下﹐一個叫陶莊的村子。

 

聽說從香港來的陌生人﹐要學怎樣做面筋﹐陶莊一下子熱鬧起來﹐村裡十幾個村姑都聚集到姨媽家裡﹐老老少少﹐還有姨媽兩個不足十歲的可愛孫女﹐一個個圍在姨媽身邊﹐探頭探腦﹐嘻嘻哈哈。認真程度﹐好像看戲一般。邊看邊驚訝地點評一些環節﹕呀! 洗麵筋要放鹽啊? 用溫水和麵呀? 個個雀躍投入。姨媽見自己的技藝受到關注和尊重﹐高興得笑不停嘴。"你們都不會做麵筋? "我的好奇心超過學習洗麵筋﹐原來家喻戶曉的傳統就是這樣消失著。

 

六斤麵粉﹐加入四兩鹽﹐用40度水溫的水去和麵粉﹐姨媽一步一步教著，嚴主任是史志辦主任﹐本能地拿出筆記本記下每一個步驟。麵粉揉合成較軟的麵團﹐就靜置在缸裡﹐醒半小時。麵團發起來﹐成了黏性很強的一大團。一手拿米篩﹐一手扯塊團麵﹐隔篩浸在水裡﹐像漂洗毛巾似的﹐洗呀洗﹐澱粉順著米篩流下水缸﹐麵團在手裡越來越小﹐也越來越黏了﹐換清水再洗，直至水清﹐面筋成功啦---不過非常奢侈﹐因為只剩很小一塊了。

 

用一小塊麵筋繞在食指上定型﹐放在油裡炸﹐就成油麵筋﹐放在水裡煮熟﹐就是水麵筋。哦﹐原來是這樣﹐恍然大悟的不止是我﹐還有那些年輕的村婦。姚先生開玩笑地說﹐如果有村志﹐會記載今天的故事。而我也覺得﹐如果旅遊節目開一檔洗麵筋的表演﹐當場包肉﹐然後油炸﹐水煮﹐即場讓遊客品嘗﹐說不定會近悅遠來﹐獨辟蹊徑呢!

 

如今我們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時代﹐每天應接不暇地吸收著新鮮的知識﹐節奏緊張﹐疲於奔命。當我們偶爾腳步遲疑一下﹐回首張望﹐才發現﹐時間已經流逝多年﹐再想重拾昨日的故事﹐卻已變得模糊不清。很多傳統的技藝﹐是要有心人刻意去發掘﹐去保留﹐才能夠流傳百世。人的一生並不長久﹐我們只有是站在前人肩膀上﹐才能望得遠﹐走得快。

 

父母健在時﹐就像風箏的線頭牽在爸爸媽媽的手裡﹐一近春節﹐線頭就開始往回收﹐回家的心情立刻變得迫切和期待起來。父親﹐母親相繼去世後﹐回家的心情﹐也就變得不同......。小時候﹐總是期待著春節﹐而新一年卻姍姍來遲﹕經歷無數次的測驗和考試﹐看不完的課本﹐做不完的作業﹐淌不完的眼淚﹐挨不完的罵。如今﹐一年一年﹐似乎還沒怎麼開始﹐眨眼就已過去﹐還沒說慣自己到底是多大年紀﹐又得改口老了一歲。在香港多年﹐很喜歡這裡的生活模式﹐可是沒有直系親人﹐而上海還有弟妹﹐還有丈夫的父母﹐兄弟﹐還有﹐熟悉的朋友﹐同學。於是﹐春節回家的程序繼續重複上演。

 

人真是奇怪﹐當年齡越來越大時﹐越來越傾向尋回學生時代的夥伴﹐經常聚會的居然都是年輕時的同學和朋友----- 當年讀書時﹐沒覺得有這種深情厚誼呀? 我外出多年﹐從沒有機會參加同學聚會﹐不知道見面會不會有共同的話題?  當他們興高采烈地談及房子﹐孩子﹐車子﹐票子時﹐估計我一定插不上嘴。而如果我說香港的選舉﹐樓價﹐失業率時﹐估計他們也會當我是個外星人。我曾經說起﹐香港退休後﹐沒有一分錢的收入﹐生活來源得靠子女接濟﹐這番話﹐就算是我自己的親弟妹﹐聽了也百思不得其解。

 

2006年夏天﹐在哈爾濱太陽島的遊覽車上﹐後座的乘客竟然辨認出我是高中的校友----- 真乃奇跡也!  於是﹐春節回去﹐到新改建的七寶鎮茶館喝茶﹐他約了幾個中學的校友﹐還有一位教過我政治的沈老師----兩鬢白髮蒼蒼矣﹐興高采烈地說了一下午﹐說了些什麼?沒有印象了。一位住在七寶鎮上的同班女同學﹐當年我曾多次去她家作客。心靈手巧的她﹐一邊看書﹐一邊飛快地用勾針編織著通花檯布﹐珍珠手袋的形象還歷歷在目﹐如今卻自言眼矇手拙﹐整日為女兒照看孩子而已----她言者無意，我聽者有心。上海縣誌記載﹐100多年前﹐上海徐家匯天主教堂是遠東最大的教堂﹐傳教士教會了當地的農民勾花這門手藝﹐加工檯布﹐毛衣﹐手袋﹐各種手工藝品﹐出口到歐美國家﹐因此﹐當地農村的女孩﹐業余時間都以此幫補家用，如今，俱往矣......。

 

今年春節﹐又見到一位失散多年的舊友﹐過程也很傳奇。有位初中的同學去了澳洲﹐有閒上網﹐找到我﹐相約回上海過春節見面。見面時說起﹐八年前，曾在閔行一間市級醫院看中醫專家門診﹐我一聽這位專家醫生的名字﹐立刻打電話去醫院查問﹐竟然真是我失散多年的朋友。他在1977年恢復高考後讀中醫﹐如今是資深的中醫專家了。他和太太自駕車來看我﹐一切還是那樣﹐他不徐不疾﹐沉穩踏實﹐感覺上﹐好像我們從來沒有斷過音訊﹐在我倆之間，時間仿佛消失了整整三十年。有什麼變化嗎?  那就是他說的﹐“我比上很不足﹐很不足﹐比下很有餘﹐很有餘。”“還有兩個星期我就退休了。”他去過農場﹐進過工廠﹐當過音樂老師﹐想不到﹐最後當上了中醫。退休後幹什麼?  暫時啥也不想幹﹐二十多年沒有好好休假﹐好不容易退休了﹐自駕車週游各地﹐玩夠了再說。噢! 

 

“回“和“去“﹐都是指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﹐因對自身歸屬的不同認識，潛意識地作不同選擇。到上海﹐我稱之“回上海”﹔到香港﹐我也稱之為“回香港”。我到底把自己放在哪裡?  我對自身的歸屬產生迷惘。在上海﹐我有親人﹐有舊友。無論多少年不見﹐一見面﹐比從前還要親熱﹐敘舊聊天﹐談笑風生﹐猶如昨日才分手。不過﹐最好避免談及今天﹐大家生活的歷程不同﹐環境不同﹐基礎不同﹐關注點也很不同﹐互相之間有天塹﹐談話内容牛頭不對馬嘴﹐能寬諒﹐卻不能理解。唉﹐所以﹐到頭來﹐我還得“回”香港﹐畢竟這裡的人有這裡人的共同擔憂和快樂。

 

從上海回來十多天了﹐心裡總好像有點東西沒弄舒坦﹐想來想去﹐就是因為這個囘和去﹐是因為對自身的歸屬不清晰﹐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位置﹐有點失落感。想明白了﹐也就坦然了。這是不是移民人的常態?  重讀<論語>﹐孔子說他自己是﹐“發憤忘食﹐樂而忘憂﹐不知老之將至”。我們已經做到孔子那樣? 努力學習﹐快樂生活﹐所以不知道時間流逝? 真好。

 

*** ***

上海週圍的古鎮、水鄉星羅棋布﹐但凡早期開發成旅遊景點的﹐逢年過節，人頭濟濟，經濟效益好得驚人﹐於是，自稱千年古鎮的也就越來越多。真正能從眾多古鎮、水鄉中脫穎而出﹐總需要些許突出的亮點。這些亮點﹐大都是以歷史﹑文化﹑名人等元素加以包裝。

 

周莊是明代江南首富沈萬山的家鄉﹐又因陳逸飛的油畫雙橋而揚名；烏鎮的亮點是作家茅盾的故鄉﹐吸引遊客絡繹不絕；蘇州同里，清代光緒年建的退思園﹐佔地才四畝﹐卻佈局精緻......。嘉善的西塘﹐荷里活大明星湯告魯斯﹐拍攝電影<職業特工隊3>(諜中諜3)時﹐在當地的廊棚和民居屋頂上飛檐走壁﹐於是，近悅遠來﹐聲名大噪。

 

金豬年初五﹐一行十人﹐自駕車去西塘﹐從上海市中心出發，上高架，到大雲出口下來，才1小時多點的車程。在嘉善市地方志的嚴主任安排下﹐在西塘轉了一圈。西塘的優點是修舊如舊﹐而且室內仍有人居住﹐不像有些古鎮﹐把居民清撤一空﹐改建一間間博物館﹐感覺像“化石”﹐或是電影佈景。

 

午餐安排在鎮中心臨河的餐廳----“錢塘人家”﹐湯告魯斯在這裡吃過飯。這餐飯﹐滿是江南農家的地方特色：燉雞湯﹐清蒸魚﹐老鴨煲﹐走油蹄子﹐黃鱔，螃蟹﹐河蝦﹐螺絲﹐一應俱全。其中最好吃的﹐是菜地里剛摘下來的菜芯﹐短短胖胖，又糯又香﹐美味到不可思議!  其後遺症亦頗嚴重：之後十數日，再吃不進其他的菜芯，感覺猶如牛嚼草。

 

西塘沿街都是商店﹐售賣當地特產﹕竹筒裝的嘉善黃酒﹑荷葉包裹的粉蒸肉﹐燻青荳﹑醬菜﹑霉乾菜和各種款式的糯米團子﹑糕餅﹐其中一種團子﹐據說用苜宿草﹑麥芽和糯米粉和在一起做麵皮﹐裹上豆沙餡﹐放在油鍋炸熟﹐是西塘的特色點心。本來不太愛吃甜食的我﹐連走幾家店都說賣光了﹐倒激發起我的好奇心和戰鬥心了﹐剛見到一檔﹐老婆婆正在邊包邊煎﹐衝上前去問﹐“不賣!”? 因為之前有人定了60個﹐另外一人也定了幾十個﹐一連幾天﹐從早做到晚﹐婆婆嚷嚷快趴下了。我死皮賴臉地攔截了幾個。味道﹐其實......

 

河裡漁夫搖著小船﹐正在表演鷺絲鳥捉魚﹐不知是不是餓了﹐幾只水鳥硬生生地將魚撕碎﹐無論主人如何爭奪﹐水鳥也不肯吐回給主人。只見人鳥爭持不下﹐兩岸的“看官”樂不可支﹐大概有很多優秀攝影作品由此誕生。幾個古裝人在露天舞台表演越劇﹐穿紅著綠﹐咿咿呀呀﹐遊人擠在當地人群中隔河張望﹐距離雖不遠﹐可沒有擴音設備﹐根本聽不清唱什麼﹐和魯迅小時候看“社戲”的感覺差不多。

 

穿過小街小巷﹐指指點點﹐仰高俯低﹐匆匆拍下照片﹐待回去再慢慢品味。下午3點﹐我們就離開西塘----因為還安排了另一項特別的節目﹐到鄉下去尋找一種快將消失的飲食文化﹐我期待了快三十年的願望﹐親眼看看面筋是怎樣洗出來的﹐那是另一段故事了。連吃飯時間計算在內﹐在西塘僅是3個來小時﹐來去匆匆﹐未能細細觀賞﹐只能說留下初步的好印象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