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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地面的寶貝--太原晉祠

IMG_2780 太原晋祠宋代木雕蟠龙柱
 
“陜西的寶貝在地下,山西的寶貝在地面",导游郑重其事的如是说。陕西有秦始皇陪葬的兵马俑,巨大的宝贝在地下埋藏;山西的宝贝在地面,应县木塔,云岗石窟.....

西部通道去蛇口

IMG_2821 西部通道大桥海景一瞥--养鱼棚架
 
去年七一香港到深圳蛇口的深圳湾口岸開通,胡錦濤主席乘車經西部通道返回內地。一年來,常聽聞此條路線沿途景觀不錯,關卡人流不多,一地兩撿,過關很順暢。心思思想去走一趟,可是到處打聽也不得要領,絕大多數人都對此路線模模糊糊。”紙上得來終覺淺,絕知此事要躬行“,陸游的話促使我在這個星期天下個決心終于成行。原來此線路雖然路途較遠,車資卻很低廉。
 
自灣仔碼頭到皇崗24小时的直通巴士开通後,四十分鐘就能從港島去到深圳皇崗口岸,實在方便快捷,也就不愿意再做其他嘗試了。其後落馬洲口岸開通,也只去了一次。我常自稱“城市探險隊員”,星期天閑著沒事,就不以到達為目的,單純享受一趟遊車河過程,看看沿途風景的樂趣吧。
 
港島去深圳蛇口的巴士有兩條線路--去天水圍的969和去屯門的962,西行方向與電車基本同線路,集成中心附近有車站,到了天水围或屯门倒换一次过境车即可。早上十點半離家,車牌上寫著半小時一班車,等候不到十分鐘,962和969接踵而至。據說969會穿越隧道,路程短些,于是上了去天水圍的969。車資21元,天!恐怕是香港最貴的巴士費了,難怪政府要補貼天水围跨區上班人士車費津贴。
 
車子直奔天水圍,司機大佬竟然不知在哪個站下車換乘去口岸的車B2,胡亂一指,累我們早了一個站下車。從新建的西鐵一端進站,穿過長長的整個站臺,花了十分鐘時間,把“欄桿拍遍”,才從西鐵盡頭的B出口出來,往口岸的線路B2車站就在那里。唉,幸好此行純為當個閑人,沒有目的,只需享受過程,無端增加一個游覽西鐵站的節目,也無甚怨言。
 
B2起點車站和969的天盛苑車站是同一個地方,奇怪的是969站臺的線路圖上毫無相關說明。難怪連司機也不知道在哪個車站換車----太不像香港人的工作作風。或許B2不是香港的巴士?B2車資8.5元。咦?969是21元,B2是8.5元,從港島到深圳灣,兩條線路加起來不到30元,路程近乎2小時,這樣一算,比灣仔到皇崗直通巴士40分鐘車資45元,可是從港島到深圳最便宜的交通費。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IMG_2818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969天盛苑車站與口岸B2車站相距2米遠
 
 
B2最後一段在跨海大橋上行走4-5分鐘。兩側是茫茫海水,籠罩著一層迷蒙的霧氣,無數養殖海魚的魚棚整齐地浮在海面上。車速很快,拿起相機貼著玻璃窗,趕緊抓拍了2 張照片。再定睛一看,驚覺魚棚上紅紅綠綠的蠕动的芝麻點居然是人喔!看來橋身相當高,魚棚上的人離橋面的距離比我從家里19樓望到街上的人樣更微小。
 
深圳灣口岸過境人是不多,卻也不算稀少,一個接一個過關,絡繹不絕,只是不用排隊等候。所謂一地兩檢,指香港出境,深圳入境的兩道關設在同一幢大樓里,感覺上與羅湖走一道橋沒啥大不同。深圳灣口岸廣場很寬闊,一眼望去,不見餐廳商店。時值正午,干脆搭的士去蛇口市中心找地方吃飯。抵達海上世界一帶的商業區,車資26元。
 
蛇口的海上世界一帶,聚集很多鬼佬,頗有香港赤柱的韻味。一眼望見露天酒吧閑坐著白色、黑色的人,摟住黃色姑娘,喝著啤酒聊著天;有些成幫結對的白種女人去洗腳屋,享受按摩,講價的熟練程度比我們還溜......  商場里也有不少黑白色的人逛來逛去,選購廉價商品。此情此景,令我頗感意外,據說美國新總統奧巴馬的弟弟也常年居住在此。
 
午餐湖南菜,4個人300元,最好吃的是醋溜卷心菜,其他都一般。也許蛇口太多高級白領,我的感覺物價比深圳市區貴三分之一。我們對蛇口環境很不熟悉,想買東西也不知去向,同行的朋友決意再轉去深圳市區。公交車204,可以直達羅湖,車資只是4元。上了車才知道選擇錯誤:車資雖然只是4元,到深圳市區竟然需要搭車行走一個半小時更久!在汽油價格飛漲的今天,這趟這么長車程的公交車,還能堅持這樣低廉的車費?
 
司機非常愛說話,見我們第一次坐車,話匣子就開啟了。一路上,我們了解了不少他和售票姑娘的情況。這趟204車,有兩條路線,一條在內線走,單程時間100分鐘;另一條沿著海邊走,時間大概是八九十分鐘,車資貴一點點,6-7元左右。司機一天最多跑3個來回。我心里一計算,3小時一個來回,一天跑3圈,工作 9小時,加上兩頭終點休息吃飯,上廁所,一天工作起碼十一小時呢!售票員姑娘每天工作11個小時,工資1400元一個月。“這么低工資?能活嗎?”“我們這趟路線是虧本經營,有什么辦法呢。”司機無奈地說。
 
到了深圳市區,在科學館附近的寧波飯店吃了晚餐。4個人只花了140元,有魚有肉。實在超值。此刻天色已晚,再到羅湖口岸,附近商場林立,很快買了一些廉價的商品:60元的雙人床單,20元的茶葉,冷凍的大饅頭.......,提了一大包可買可不買的物品。從羅湖搭火車回香港,已經夜深。算算一天在路上耗費5小時,難得當了一回懶懶散散的閑人,消磨了整整一天。這是兩地經貿互動的一個小小側影吧?嘻嘻。
 
 

金融海啸我学到的十件事

 转载他人電郵來的文章:

 

金融海嘯人人色變,這篇文章有清涼作用。

 

 一 、 所 有 股 票 皆 危 險 , 不 管 它 是 藍 籌 與 否

藍 籌 股 中 ,我以 為 和 黃 的 抗 跌 能 力 應 較 高 , 因 為 它 的 多 元 化 業務 遍 布 全 球 , 可 分 散 投 資 風 險 。 過 去 三 年 , 和 黃 股 價 大 多 在 70 元 至 80 元 之 間 徘 徊 , 它 現 價 不 足 50 元 。 《 壹 週 刊 》 讀 者 的 愛 股 宏 利, 它 的 股 價 兩 週 內 跌 三 成 , 二 三 線 股 慘 況 更 不 消 提 。市 盈 率 低 至 三 至 四 倍 , 股 息 逾 十 釐 的 工 業股 處 處 可 見 , 投 資 者 執 平 貨 不 知 從 哪 開 始 。

 

 二 、 Buy And Hold 策略 潰 不 成 軍

三 年 前 閣 下 以 85 元 購 入 長 實 , 其間 股 價 升 至 155 元 , 假 如 沒 賣 出 的 話 , 這 個 理 應 穩 健 的 長 期 投 資現 值 72 元 。 或 者 做 一 位 價 值 投 資 者 的 首 要 條 件 是 長 命 , 畢 菲 特 78 歲 仍 不 停 作 長 期 投 資 , 我 的 退 休計 劃 非 自 願 地 延 至 60 歲 看來 並 不 過 分 。

 

 三、 所 有 人 都 輸 錢

我 有 一 位 世 叔 伯 退 休 後 全 職 投 資 , 他 不 沾 手 股 票 , 只 玩 外 匯, 投 資 風 險 屬 於 穩 陣 派 ; 他 對 日 圓 和 澳 元 特 別 有 心 得 。 他 的 近 況 怎 樣 ? 我 相 信 不 用 多 說 , 他 已 兩 星期 沒 有 回 覆 我 電 話 。

 

 四、 金 錢 不 是 萬 物 之 惡 , 債 才 是 

回 顧 歷 史 , 幾 次 金 融 危 機 的 成 因 都 是 負 債 過 多 , 但 借 錢 之 前我 們 總 是 忽 然 失 憶 ;銀 行 借 錢 給 你 和 追 你 還 錢 時 嘴 臉 的 分 別 可 以 很 大 。 時 裝 連 鎖 店 佑 威 被 債 權 人 申 請 清盤 , 據 聞 原 因 是 公 司 無 力 償 還 銀 行 12 億 元 債 務 。 我 有 個 疑 問 , 一 間 年 賺 不 足 一 億 元 的 中 型 公 司 , 怎 可 以 借 到 12 億 元 ? 不 計 還 本 , 每 年 利 息 起 碼七 至 八 千 萬 元 ! 這 是 佑 威 抑 或 是 銀 行 的 錯 ?

 

 五 、 「 互 不 相 干 」( Decoupling ) 理 論 是 廢 話

發 達 國 家 和 發 展 國 家 , 股 票 和 債 券 , 外 匯 和 商 品 , 所 有 投 資工 具 全 線 下 跌 , 最 需 要 分 散 投 資 發 揮 效 用 的 時 候 , 它 偏 偏 失 靈 。 把 雞 蛋 放 在 一 個 和 多 個 籃 的 分 別原 來 不 大 , 結 果 都 是 輸 。 我 現 在 仍 聽 到 有 專 家 分 析 中 國 經 濟 跟 歐 美 國 家 不 同 , 不 會 受 海 嘯 牽連 … …

 

 六、 股 價 低 不 代 表 它 不 會 更 低

大 概 是 今 年 八 月 , 當 時 中 資 股 股 價 已 大 幅 回 落 , 我 跟 一 位 我尊 重 的 基 金 經 理 談 天 說 股 , 我 問 他 有 沒 有 優 質 中 資 股 可 考 慮 購 入 。 他 向 我 介 紹 中 海 發 展 , 解 釋 這 間公 司 基 本 因 素 甚 佳 , 股 價 並 沒 像 其 他 中 資 股 崩 潰 , 甚 為 「 硬 淨 」 , 當 時 股 價 約 20 元 。 中 海 發 展 現 價 6 元 。 最 令 我 困 惑 的 , 是 到 今 日 我仍 覺 得 這 位 基 金 經 理 的 分 析 沒 有 錯 。

 

 七、 許 多 我 們 以 為 是 聰 明 人 其 實 不 甚 聰 明

香 港 人 喜 歡 以 財 富 來 衡 量 智 商 ( 甚 至 人 格 ) , 即 是 財 富 愈 多, 人 就 愈 聰 明 。 在未 來 一 段 時 間 , 香 港 的 聰 明 人 人 口 將 急 降 。

 

 八、 從 今 以 後 , 不 要 再 相 信 入 行 少 於 七 年 的 基 金 經 理

去 年 恒 指 上 升 四 成 , 買 盈 富 基 金 已 穩 賺 四 成 ; 稍 為 進 取 的 基金 經 理 賺 七 八 成 毫 不 稀 奇 。 金 融 海 嘯 把 基 金 經 理 打 得 人 仰 馬 翻 , 投 資 者 目 睹 投 資 經 理 的 功 架 是 , 人贏 我 贏 , 人 輸 我 輸 。 一 個 經 濟 盛 衰 周 期 至 少 是 五 至 七 年 時 間 , 以 後 考 慮 投 資 基 金 的 時 候 , 第一 個 問 題 是 , 請 基 金 經 理 交 出 他 過 去 七 年 的 成 績 表 。

 

 九、 原 來 梁 錦 松 沒 錯 ︰ 「 有 咁 耐 風 流 , 有 咁 耐 折 墮 。 」

過 去 的 順 境 寵 壞 了 我 們 , 對 許 多 事 情 都 持 有 不 合 理 的 期 望 。 我 們 要 再 適 應 現實 ︰ 贏 錢 不 是 必 然 的 , 贏 到 錢 很 可 能 是 運 氣 , 投 資 路 上 荊 棘 滿 途 , 輸 錢 深 淵 無 處 不 在 。

 

 十 、 金 錢 不 代 表 一 切 

我 三 歲 的 兒 子 不 知 道 什 麼 是 金 融 海 嘯 , 他 每 天 開 開 心 心 生 活, 終 日 幻 想 自 己 是 管 弦 樂 團 指 揮 , 最 不 開 心 是 媽 媽 不 在 他 身 邊 。 今 天 回 家 , 大 力 擁 抱 家 人 , 他 們最 不 介 意 你 怎 看 自 己 。 週 末 我 會 走 出 屋 外 享 受 陽 光 , 因 為 去 馬 爾 代 夫 的 度 假 計 劃 無 限 期 押 後。

 

蔡東 豪 Tony Tsoi

現 任 上 市 公 司 精 電 國 際 行 政總 裁 ,港 交 所 上 市 委 員 會 副 主 席 。

他 曾 任 職 投 資 銀 行 , 在 《 信報 》 以 筆 名 原 復 生 撰 寫 財 經 專 欄 , 對 投 資 及 求 知 有 無 限 渴 求 , 習 慣 早 上 四 時 起 床 寫 作 找 樂 趣。

美哉--令人屏息的隆興寺鐵千佛墩

千佛墩
從石家莊市區包車單程要行走2-3小時的”西柏坡紀念館“,除了一架吉普可能是毛主席進北京時乘坐過的實物,其他基本上是圖片,文字,表格和人造布景板。中央領導住過的院落實景,亦整個全是復制品。從一間房間溜進另一間,毛劉周的屋里陳設都簡陋,沒留下特別印象。依稀記得級別高的領導睡覺是床,次一級睡炕,最大的院落是劉少奇的,有孩子和保育員的住房,另外幾間都有助手居住,也沒什么空間,客廳里有三張破沙發。
 
隋朝李春修造的趙州橋,幾經修復,除了能感覺到六十余米跨度挺長外,其他亦已無甚看頭。河水很淺,很難想象需要橋身上著名的4個小拱洞在發大水時派上用場。柏林寺是河北佛學院所在地,新建才幾年。據說主事的方丈是北京大學哲學系的碩士生。廟里到處張貼著佛偈,還有一間數據處理中心,現代佛家弟子果然也是與時俱進。午餐時間一到,寺院響徹鐘聲,一個個和尚身穿褐色袈裟,手捧飯缽飄然經過。原本倒是一幅美景,剛舉起相機,和尚即時怒目相向:不許拍照!
 下課2
正在以為石家莊毫無景點可遊的感概下,卻發現有一處很少有人提及的隆興寺,隆興寺民間稱之“正定的大菩薩”賣點就是鐵大佛,站立的大佛高21米,42臂,手臂各執一物,大都是刀劍斧子等古代兵器,进深浅,造像高,面貌難以窺測。有間摩尼殿,據民國的建筑學家梁思成考證,是典型的宋代廟宇建筑,柱子中間短,兩側漸漸高,正面可以清晰地看出,跨越整個建筑的主梁,向兩端微微翹起,不過外行的我只是看看熱鬧而已。
 
一間一間的廟堂張望,意外發現寺里有兩件美極的塑像,一件是明朝大成年間鑄造的千佛墩,中間四具佛,佛相莊嚴又柔美,衣服的褶皺流暢生動,低眉垂眼,口角帶笑,哪像鐵鑄,真是美得令人屏息。另一件是宋代泥塑的觀音像,造像比真人大,姿態优美,側身斜坐,光著大腳,還翹起個二郎腿,很有現代東方美女的韻味。看過許多觀音的塑像,從沒見過這么神采動人的泥塑,放上照片,大家仔細欣賞吧。很少有人宣傳這兩件寶貝呢。
 觀音
 
 
 

“天下第一莊”感覺記

天下第一莊是哪里?不是豬八戒娶親的“高老莊”,而是河北省的省會石家莊市。石家莊雖然是省會城市,可是行政級別只是地級市,市長比從前九品芝麻官的縣太爺高一級。石家莊建城歷史只有百把年,在臨近的北京、天津這兩個直轄市氣焰壓逼下,一直很不起眼地默默生存著。直到總部在石家莊的三鹿毒奶事件爆發,才驟然躍上眾人之的當眼地位。
 
自從石家莊三鹿毒奶東窗事發後,中國式的政治笑話如:日本人喝奶結實了,中國人喝奶結石了等等,潮水般爆發。我記下這個笑話:河北省長接到河南省長的感謝信:感謝三鹿奶粉,終于使河南省脫下了"造假大省"的惡名。山西省長也寄來感謝信,感謝河北三鹿奶粉之毒深入千家萬戶,使山西礦難的影響力大大減低,人們不再關注幾百個成年人死于礦井下,而是關注自己和家里嬰兒的腎結石啦。
 
去年在濟南開全國城市年鑒工作研討會,石家莊年鑒力邀2008年的會議到石家莊舉辦。中國的事其實很奇怪,東部經濟發達,西部風景美麗,只有中部處于乏善可陳的境地,人們投資也好,旅游也好,都不怎么想起中部城市石家莊,于是石家莊人力數它的優點:新中國第一個解放的城市,新中國第一個廣播電臺建立的地方,如果以莊論規模,可算是“天下第一莊”。
 
九月下旬繞道北京到了石家莊,因為石家莊沒有國際機場,城市建設不錯,人們安居樂業,表面上完全不受毒奶的絲毫影響。只是據酒店說,最近酒店房間爆滿,各路檢查工作的人馬聚集在石家莊;當地市領導也十分繁忙,因為市委書記和市長都撤職了,開會只能找副市長來講話撐場面。街上一切如常。
 
或許石家莊是毒奶的風暴中心,一切緊張在這里反而異常平靜。在電梯里,我見到一位女工打扮的人,吱吱聲起勁地吸著盒裝奶,在紅色旅游點“西柏坡”,一位中學生買了一支牛奶雪糕,大口地咬著......我緊張地對著他們喊,你怎么還在喝奶?吃雪糕吶?他們茫然不解地看著我,根本不解我在說什么。那位中學生牛頭不對馬嘴地回應我,不是天熱嗎?我才明白,這里是毒奶消息封閉得最嚴緊的地方。
 
白天開會時間頗緊湊,只有華燈初上的夜晚才能在酒店附近轉悠,眼前所見,歌舞升平,非常祥和,特地留下幾張照片,記錄此行。搓鞋底線的老人石家莊街頭1

豆蔻年華的珍珠

從石家莊開會回港,急切地打開十幾天沒看的電郵,一封主旨“尋找中學時代好朋友”的信,令我狐疑,寄件人是個陌生郵址。上個月上海和北京的朋友都中了病毒,不斷給我送來毒郵件,幸好多個心眼,沒有開啟。可是,這封似乎又不像垃圾郵件,打開一看,原來是失去聯絡四十年的初中同學金陵給我的電郵!
 
初中畢業後,有些同學一直在上海讀書工作,而我卻是轉戰南北,高中住校幾年,離井別鄉插隊又十年,最後離開上海到香港定居近二十年,舊時的同學早就泥牛入海無消息,收到金陵的信才知道原來他們之間還不時相聚,據說常常提及失去聯絡的我。這封電郵猶如時間機器,一下就把我拉回依稀的40年前。
 
那時我們剛上初中,三年自然災害還沒過去,個個學生面黃肌瘦,可是畢竟是豆蔻年華的十二三歲,總有珍珠似的開心又糊涂的點滴。如今回憶起往事,竟然對讀書上課的正事一無記憶,反倒是課余的閑事一一浮現。雖然那時文革還沒有開始,可是階級的弦已經繃得很緊。我寫第一個處女劇本,講一個地主潛伏在墓地里,伺機復辟的故事。我自寫自導自演,還自己制作布景,豎起長凳當墓碑,從舅舅家借來外賓送的裝飾刀當武器,參加區里中學比賽,贏了二等獎,對手有其他學校高三生!金陵是演員之一。
 
當年中國美女的標準是櫻桃小口丹鳳眼,有次演出大合唱,老師指定我化妝成黑人,因為眼睛太大,嘴唇太厚。美術老師把我滿臉涂成黑色,嘴唇成了突兀的紅色,所有人都說像極了黑人,對著鏡子,我自己也迷糊了,覺得頗有幾分神似。又有一次,化妝成扎了幾十條辮子的新疆姑娘,美得自己下了舞臺就跑去照相館,拍照留念。不知道現在的孩子除了學習,打機,還玩這些集體活動嗎?
 
初中畢業,班上只有三分之一弱的學生能升讀高中,金陵和我都是革命干部的孩子,分別上了重點高中。其他同學有的去了中專技校,有的去了工廠辦的學校半工半讀。文革開始,上高中的學生全部下鄉,而那些半工半讀的學生就留在城里了。下鄉臨別前,金陵邀請初中時的一些同學去她家吃韭菜盒子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這種麵食,自此之後,她家的韭菜盒子就成了我的規范標準:炒鸡蛋和切碎的生韭菜拌馅,盒子的接口用大碗的口压断合拢。記得金陵說,韭菜盒子下鍋時不能沾油,小火乾炕才香。自此,凡是與她家所吃的不同,那就一概是錯了,前些年在廣州餐館吃的韭菜盒子用油烙,我自然皱著眉头说錯啦。哈哈。
 
我是出門招風惹雨的人,去年在濟南機場,因為濟南大霧,飛機不能起飛,在機場等候8小時;今年在太原,因為深圳有臺風黑格斯過境,飛機無法起飛,在太原機場又傻等8小時。我在機場困倦到枕著行李包睡著了。同行的朋友為我的能睡驚訝不已。這可是有光榮歷史傳統的呢!文革时,我和金陵的父母是走资派,不能当红卫兵四处串联,大串联结束了,我約了金陵,勇敢地去無錫玩幾天。那是第一次离家出门,身上没带几个钱。白天逛太湖、梅園,晚上困了就到長途汽車站,躺在長椅上睡覺。看門的老頭見我們如此年輕白癡,倒也不趕我們,反把大門鎖上,讓我們安全渡過一夜。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!
 
我下鄉去了江西,金陵下鄉去了吉林。三四年後,她通過叔叔想辦法,調到武漢郊區的建筑工地。我從江西回上海探親,特意繞了個彎,從韶關到長沙,從長沙到武漢,去探望金陵。正是炎炎夏日,武漢是長江上著名的火爐,金陵住在極其簡陋的工棚里,一棚子好像住了七八十人,每人的空間就是用四根竹子挑起的一方蚊帳,掩籠著鋪墊草席的木板床,金陵打了飯,我倆端著鋁盒坐在床上吃飯聊天。天熱,周圍的女人們也不顧我那詫異羞怯的目光,光著身子使勁撲扇,毫無私隱可言。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建筑工人生活真實的一面。有首歌贊賞建筑工人:“前面總是遼闊的土地,身後總是嶄新的樓房”,一兩年轉一個工地,何時才是盡頭?这样的生活比农村种地又强了多少?
 
之後,金陵又換了工地,我也換了插隊的農村,雙方便失去聯系,一晃幾十年過去。人生不會再有幾十年,歷史也不會重演。那深藏在內心的回憶,真如珍珠般金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