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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弱勢群體該怎么活?

 
一則殘忍的天水圍社會新聞,全城議論紛紛。政客們譴責政府關懷不夠,應該及早開解不幸的媽媽,阻止慘劇發生。政府也立即撥款,招聘五十多名社會工作者,加強對弱勢群體的貼身輔導。起因是,天水圍一位36歲的媽媽,從內地來香港幾年,一直沒有工作,最近丈夫患癌住院,她就把自己十二歲和七八歲的兩個兒女,綁住手腳,從四十層樓高空丟下去,隨後自己又跳下自殺。媒體將天水圍冠之為“悲情城市”,因類似的新移民自殺事件,在這里已經發生了幾起。
 
天水圍在香港的北部,與深圳接壤,這地方名氣很響,廣為人知。上世紀九十年代,李嘉誠的長江實業在天水圍填湖蓋樓,投資開發建成了香港最大的居住小區--嘉湖山莊。回歸前我也慕名特意去那里參觀,看看新建的林立高樓,美輪美奐的豪華房間,鳥語花香的幽靜庭院,闊落舒適的私家會所。後來,北京的親戚買了令人艷羨的亞運村的房子,自豪地邀請我參觀,我第一印象就是與天水圍的嘉湖山莊很像,環境、樓房、設施,甚至格調和裝修。
 
回歸後,政府在天水圍匆匆地蓋了很多四十余層高的公屋---為了完成每年八萬五建房指標。傳媒煽情地說,這里房子太高,居住太密,而社區娛樂設施不夠,居住在屋子里的人,面對冰冷的磚墻,沒有遠親近鄰的親情,有了煩惱只好自殺。這是一個正確的理由嗎?實際上,天水圍居住著幾十萬人口,居民構成非常復雜,有大批廉價入住政府公屋,一家四口每個月拿政府一萬元的救濟金,不去工作的“弱勢群體”;也有居住在嘉湖山莊私人屋苑,擠巴士,到港島上班,每天路上來回2小時的打工仔;也有小部分是住在古老屋村的原居民。
 
弱勢定義是沒有工作能力養活自己吧?那為什么沒有沒有工作能力呢?年老,年幼,重病,殘疾,無法自食其力,那肯定是弱勢的一群。學歷低下,沒法從事高技能的工作,獲取足夠的收入養活自己是弱勢嗎?不對吧?撿紙皮、汽水罐,掃大街、洗廁所,不也有人能活下去?36歲,年富力強,有手有腳,好好一個人,依賴綜援生活,這才是政府應該聘請社工好好檢討跟進的事情。我不贊成社會沙文主義的汰弱留強的強硬觀點,但更不贊成渾渾噩噩,毫無付出的生活,人應該有尊嚴的活著。
 
上個星期天,到家里附近新開的餐廳喝下午茶。餐廳的男子左手端了一杯咖啡過來,杯子在得得地顫抖,他努力地穩住杯子,可咖啡還是微微地瀉在托盤上。我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走近我,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我面前。當他轉過身離開,我發覺他走路是一拐一拐的,哦,原來他是右半身不能行動的殘疾人。也許,他看出我眼光里的疑惑,不一會,他就走到我桌前,有意地搭訕,“咖啡好喝嗎?”“不錯。很香。”“你是老板?”---- 有誰會請這樣半身不遂的伙計?我想。
 
原來,他姓張,是老板的弟弟,恰巧也是36歲。半年前突然腦血管爆裂,搶救了二十天,在死亡邊緣逃生回來。現在政府福利處每月給他綜合援助2480元,另加傷殘津貼1300元。現在積極做物理治療,康復中。平時沒事就在姐姐餐廳免費幫忙看鋪,自稱是義工。他說,“我上個月考取了駕駛執照,準備開的士為生。”只有一只手一只腳是健康的,還能開的士?“是,可以改裝汽車,用一只手操控。政府對傷殘人士駕車有免停車費的優惠,汽油也可以半價,我想我能活得比現在好。”他自豪地拿出駕駛執照,“你看,我考到牌啦。”
 
回到家里,電視正轉播上海殘疾人奧運會的閉幕式。上海的江灣運動場,煙花騰飛,燈光四射,一派好氣勢。殘疾人當然是弱勢群體,運動會上殘疾人身殘志不殘,很長志氣。但是,這位平凡的殘疾人張先生,給我的激勵,卻比運動會更強烈。相比天水圍自殺的師奶,他的自立自強,對生命的不屈努力,令人尊敬。政府在給好手好腳,年輕力富又不肯做工的所謂的“弱勢人士”提供金錢的同時,是不是想想,真正不足夠的到底是什么?是學歷?是關懷?是斗志?是獎勤罰懶的制度?還是“君子不吃嗟來之食”的社會道德廉恥準則?
 
 

精妙的唐卡藝術---青海行之五

唐卡原料和筆600米唐卡唐卡1唐卡2 
早就聽說藏傳的寺廟有曬大佛的儀式﹐一年一度﹐把古老又巨幅的卷軸佛像----唐卡打開﹐攤在山坡上﹐供信徒們頂禮膜拜。幾年前在雜志上看過介紹北京有間唐卡酒吧,收集了一些唐卡作為酒吧的裝飾,吸引懂行的客人到此消費。今年七一,在香港沙田的文化博物館,參觀過香港富豪徐展堂捐獻出的幾十幅唐卡布置的陳列室。唐卡上的神佛膚色,有的黑,有的紅,有的綠,有的白,有的黃,佛像無論是坐著或是站著,姿勢都和我們看慣的漢傳佛教菩薩端莊肅穆的形態迥異,到底唐卡是什么,珍貴在哪里?很不明所以。 
 
青海的外宣辦帶我們參觀了中國藏文化博物館。青海有一百多萬藏族人,有好幾家規模很大的藏藥生產企業,其中一家叫金訶的藏藥企業﹐在西寧市蓋了一座雄偉宏大的中國藏文化博物館。第一層樓面,介紹歷史悠久的藏醫藏藥﹐不說不知道,原來藏醫是被稱爲與中醫、西醫並稱的世界三大醫療系統,它有獨立的醫治理論。第二層樓,是彩繪大觀陳列室,展示了兩千年時,青海各家廟宇的畫工,耗時4年,集體繪制的,長達618米長絢麗多彩的唐卡,把神秘遙遠的藏文化藝術世界﹐直觀地拉近在眼前。藏族姑娘溫文爾雅的講解,帶我們走進了新的未知天地。
 
唐代文成公主和親時,帶了佛像進西藏,據說這是唐卡的起源。“唐卡”這個名詞與唐朝倒沒有什么關系,是藏語的譯音,卷軸圖畫的意思。唐卡圖畫的內容大部分是各種佛像,但也有表現藏族民風民俗,甚至是藏醫理論的示意掛圖,展覽有一幅藏醫對人類胚胎的示意圖,認為胚胎的發育,早期像魚,漸漸像豬,很形象。唐卡也不單只是手工繪制的圖畫,也有刺繡,織錦等方式,但有一點是共同的,那就是唐卡是可以卷起來的圖畫。當漢地傳入西藏之後,由于各家寺廟分別吸收了來自印度、尼泊爾等地的繪畫風格,融合形成各自的特色,通過佛像身後配圖是彩虹,還是鮮花,內行人就能看出各種流派。
 
現在人們熱衷于收藏的唐卡,基本是手繪的唐卡。青海的熱貢地區有個村子,一百七十多家藏民,家家都有出家的喇嘛,家家都以繪制唐卡為生。幾百年來唐卡早已經有傳統的規范,佛像的姿勢、膚色,手持的法器,在布上涂抹防水白膠的程序,甚至裝裱的邊框尺寸都有嚴格規定,不允許自己發揮創造。唐卡之所以珍貴,顏料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,紅的是珊瑚,綠的是綠松石,金的是黃金,總之都是將最原始的礦物磨成粉末,加上膠質,涂抹在畫布上。另外,畫筆也有特點,因為佛像筆觸非常精細,髮絲、眉毛等部位往往用一根毛的筆來畫,畫成一幅畫,需時很久。
 
那幅400個畫工,集體畫成的618米的唐卡,展示了許許多多藏傳佛教的歷史和故事,繪制的人物有1萬8千多,參觀時間太短,佛教知識也太淺薄,的確不能夠細細觀賞,藏女講解員說,一個20歲開始學畫的人,起碼畫上十年,才能工多藝熟,這之後的十年,出品最精良,再畫上十年,大都眼力就不夠了。我對這句話,印象很深刻,畫工在一生中,最出色的唐卡也只能畫成幾幅,所以好的唐卡是很珍貴的。了解是懂得欣賞的開始,對唐卡的終于有了一點朦朧的認識。博物館的底層是小賣部,掛著一幅一尺見方的唐卡,畫的是現代藏族姑娘,線條粗糙,顏料普通,售價竟是17萬元。貴得不合情理啦。
 

目擊一樁車禍

 
這是一個普通的日子﹐在我家樓下最熟悉的街口﹐我目睹了一樁車禍發生的全過程。僅僅是一秒鐘﹐一個活生生的人﹐變成了無生氣的一具屍體。一個星期以來﹐那一幕﹐又真切﹐又遙遠﹐在腦海裡重複又重複地演繹。讓人嘆一聲﹐馬路如虎口﹐生命就是這樣無常。值得信任的﹐只是你自己。
 
上星期五中午﹐從家裡趕回公司上班。一如往常﹐我匆匆走近每天都要穿越四次的斑馬線。綠燈開始閃動﹐催促行人快點走過。和以往一樣﹐我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﹐其實﹐那只是一種潛意識的注視﹐因為太平常了﹐人的意識在此時﹐並沒有特別地警覺﹐只是習慣地計算著﹐綠燈已經閃了好幾秒鐘﹐馬上會轉紅燈﹐來不及衝過去了。
 
馬路上顯得很空﹐綠燈還在閃﹐一個大約30來歲﹐穿著家常的衣服的女人﹐邁著輕鬆的腳步﹐擺動著雙手﹐正向我們站立的方向施施然地走來。這時﹐一架小型貨車﹐慌慌失失地從我面前直駛過去﹐剎那間﹐貨車直直地撞上女人。女人拋了起來﹐像一隻藤籃似的﹐顫悠悠、輕飄飄地甩在兩米外的地上﹐一動不動﹐血從身體下面慢慢滲出來。
 
貨車似乎一路高歌猛進﹐非常暢快﹐看見綠燈在閃﹐卻毫無遲疑停頓的意思。“砰!” 那一秒﹐女人拋出去﹐貨車."支"的一聲急煞車﹐後面緊跟的紅頂小麵包車"嘩"﹐撞上貨車的後尾﹐大塊的鋼化玻璃碎散一地。已經穿過馬路的人﹐尚未過馬路的人﹐都驚恐地望著眼前的慘況﹐半晌﹐才有個路人大聲叫起來﹐"那還是綠燈呀! 怎麼回事呀!"
 
兩三個男人上前﹐圍攏躺著的女人﹐其中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﹐把皮包放在地上﹐拉起女人的一條手臂﹐摸著她的脈搏﹐低下頭對她說著什麼﹐可是﹐手臂無力地掉了下來。另外一個正在打手機﹐估計是在報警。這時﹐有人喊起來﹐司機呢? 大家用眼神尋找起來.....﹐車門大開,司機位子空著,車子上只留下一個面無表情的,染了金頭髮的中年女人。
 
司機不知何時已經下車﹐站在路邊打電話。腦後扎了個馬尾﹐露出圓圓的臉﹐臉色慘白得奇怪。看來這個二十來歲的男青年也嚇壞了。救護車呼嘯著前來﹐把女人抬上了車。人們漸漸散去﹐幾分鐘後﹐除了那架車尾撞得破爛不堪的貨車橫在路上﹐一切又恢復正常。行人繼續在斑馬線上穿梭往來﹐腳踩過地上的那灘暗紅色是血跡,沒人知道﹐剛發生過一件人命關天的大事故。
 
我也曾親眼見過生命的消失。父親去世時﹐我握緊他的手﹐看著生命從他久病沉坷的軀體慢慢離去﹐從此陰陽永隔﹐悲痛萬分。可那畢竟還是有心理準備的過程。眼前這一幕﹐是一場完全不應該發生的意外。一個如此鮮活的生命﹐就因為司機的橫衝直撞﹐無辜終止了。我真想揪住司機的衣領質問﹐當時你到底在想什麼?  你簡直是故意殺人吶!
 
所有的交通安全宣傳片﹐總是叫行人小心紅綠燈。你小心了﹐還有不小心的闖紅燈的司機。看來﹐把自己的生命﹐交付給規章制度是不足夠的。面對紛呈變幻的世界,還得觀察別人的行為﹐還得隨機應變﹐才能作出正確的選擇和決定。我想﹐從此以後﹐我再不會漫不經心地穿越馬路了﹐也不會把紅綠燈看成是絕對安全的保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