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新春佳节，理应写写应景的喜庆说话，抱歉在欢乐的时刻写下如斯题目的文章。从狗狗又一次大难不死的经历中，我触摸到痛彻的担忧，探知危急关头决定的能力。当相隔5天却恍若隔世的人狗重逢的时刻到来，我明白了生命的顽强和美妙。在大喜大悲的瞬间，捕捉真实心情，内省自视，是博客精神动力，在此记录下这件难忘的事情。

 

大年初二，乘车去上海书店街--福州路，陪儿子和老公买点参考书，儿子正在唸“当代中国”的硕士课程，上海书店可能会有他需要的参考书。突然，手机响了，拿起一看，一个陌生的香港电话号码。接不接？漫游电话一分钟17元, 很贵。经常是推销产品，一般不接。可是，猛然间，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来。立刻按了接收键。

 

电话是香港爱护动物协会打来的。我的狗狗Tuesday, 正寄宿在那里的狗酒店。电话那头的声音焦虑不安：“你的狗狗有紧急情况，2天没小便。估计是膀胱掉进小肠气洞里卡住了，现在快要涨爆了。”一年前，已经发生过一次膀胱掉进小肠气洞里无法小便的紧急情况。当时医生就提议不救了。我不舍得，硬是抢救下来。医生说，随时可能复发，腹膜已经很薄，没有下次了。

 

电话那头说，“你的狗狗一直在我们这里跟进，医生很了解它的情况，建议你不要救了，让它过去了吧！”我的头立刻晕了！今天是年初二，十一年前的今天，我们从深水湾的山上捡回这被遗弃的小东西，它又冷又饿，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情景历历在目。生离死别的日子又是年初二？“求求医生，再救一次吧！”医生说，手术将会非常复杂，担心这年纪的狗挨不过麻醉这关。

 

小年夜我送TueTue去爱护动物协会寄宿。童年是流浪狗的阴影一直存在至今，最害怕和家人分开，哪怕一刻都极度不安。今年初三恰好是上海老爷98岁生日，老人家一早就盼我回家团聚，给家里人做餐饭。我也说不出口为了一只狗而不回家！分别的时刻，TueTue惊恐万状地扑在铁围栏上，我怎么安慰也不行，只好扭头就走。心想只是寄宿四五天，大概不会出问题。

 

“救救它！医生！”内脏器官出问题没法救，现在只是急性小肠气也不能救？何况，临走时鲜活乱跳的狗，分开2天就没了？好难接受。“它已经很老了，手术非常复杂，麻醉时间太长，它可能挨不过去。”“转告医生，再试试，钱等我回来给你们。”“这不是小数目，大概要八九千元，还没把握成功！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着急。

 

我很明白，麻醉必须家属签字，就怕手术半途病人坚持不了，医生要负责。可是我人不在香港，没法签字。“你愿意付钱也未必能救活呀！”“你不要担心了，尽管去救，无论结果如何，相信我，我不是富有的人，但是我会付这个钱的。”“那好，马上抢救，手术好了，无论什么情况，多晚，我都会给你电话，告诉你结果。”爱护动物的员工对我说。

 

我心不在焉地在福州路书店游荡，完全不知道选择什么书刊，干脆坐在书店门外台阶上发愣。直到晚上8点，爱护动物协会电话又来了，手术进行了3-4个小时，现在tuetue 捱过麻醉，已经醒来。我才呼出一口气，tuetue 第6次跨过手术大门。送寄宿那天，我承诺tuetue，我很快会回来接你那句话，终于有望实现了。

感冒不清，身心疲憊。好久沒有這樣心煩意躁。一個月前發燒近40度，而後病去如抽絲。西醫說抗生素要堅持吃一星期，我吃了兩星期；中醫說喝三天中藥會好，我喝了六天。藥錢花了幾千元，可還咳得無法睡，痰又頻頻冒出來，折騰一整夜。一日三餐沒胃口，早上兩片麵包，中午薄薄一塊鶏蛋仔，晚上半碗稀飯。睡不好，吃不好，耳鳴眼花脚發軟。整個人萎靡了。

 

星期一要去深圳開會，還得發言談新年大計，這樣病歪歪如何是好？星期天决定到附近洗脚屋去，希望借助外力恢復點精神。一邊洗脚一邊狂咳，正在幫隔壁客人洗脚的阿萍師傅看我辛苦，忍不住和我聊起天來。“阿姨，你要不要試試陳皮呀？”“我喝了好幾天陳皮普洱茶啦！”上回感冒，朋友從廣州帶給我珍藏十年的舊陳皮，讓我和普洱茶一起泡來喝，三天就止住咳嗽，這回咳嗽，自己在香港買了陳皮，怎麽喝也不好。

 

“你等我幾分鐘，我去家裏給你拿點陳皮，試試我的陳皮吧！”我楞了一楞，我知道香港陳皮的昂貴，一斤竟然三四千元！咱倆初次見面，阿萍送的是厚禮呀！“你聞聞，好香喔！是5-6年的陳皮。”阿萍很快拿了幾片陳皮給我。原來阿萍是新會人，老家的弟弟從事陳皮批發生意，收購到最好的陳皮是不賣的，專門留給自己用，或者送給朋友，現在只剩下很少幾塊，就是花錢也買不到了。

 

廣東三寶：陳皮、老薑、禾杆草之首的陳皮出産在新會，當地人說，新會陳皮最好的在南坦。1908年刊印的《新會鄉土志》說：“以東甲爲尤多，以南坦爲尤良”，阿萍就是南坦人。阿萍說，南坦陳皮在當地也要上千元一斤，所以造假的人很多。當地不法分子，用普洱茶把新陳皮浸黑，再曬乾，冒充遠年舊陳皮，藥力根本不足，喝了也沒用。另外，廣西也移植新會的柑樹，偏偏曬的陳皮香味不能持久，兩三年就香氣消失，藥效大减。

 

“用一片陳皮，切五片生薑，放三碗水，中火煮成一碗，趁熱喝下去。”我按照阿萍教我的辦法做，當天晚上咳嗽大减，痰也清爽多了，第二天開會發言，侃侃而談。我恍然大悟，沒准之前買的是假陳皮，難怪喝了幾個星期也不行，我還以爲自己得了絕症，以前管用的辦法都不靈了。兩天之後，我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。"入鄉隨俗"，兩片神奇陳皮勝過幾千元中西藥，廣東民間土方了不起。

 

本文发表在2009年2月1日《大公报》副刊，2009年2月2日中新网《中华文摘》

       荠菜

 

很多香港的朋友都说爱吃上海炒年糕，上海年糕不是糯米做的，而是大米做的。口感軟，但不黏。可以炒来吃。我所知北方的年糕，以及广东、福建，甚至临近上海的宁波，年糕是糯米做成的，只能蒸、煎或炸来吃，没法炒。传统的上海食店，例如三六九，上海炒年糕又放肉，又放酱油，满碟油淋淋、黑乎乎，以今天的口味，根本不敢点来吃，更遑论好吃了。可是炒年糕真是很美味的上海食品，近年流行一些很素淡的做法，小小的变化，却发生令人叫绝的效果。试做多次自认为很成功，快过年了，记之，公诸同好。

 

食材：上海年糕4-5条，荠菜4两

调味：盐，鸡粉

制作：上海年糕用冷水泡住，每日换水，冬季可室温都能放3-5天不坏。每条一切三段，每段再顺长度切开4-5片，放置干净碗内。

荠菜洗净，切成较大的碎末。铁锅内加油，油热，放进荠菜末，改中火略炒半熟，加盐、鸡粉，加清水一碗，水滚，把切好的年糕片倒入锅里，小火煨2-3分钟，小心不停翻动， 待水收干，青绿色的荠菜碎末粘在每块年糕片上。装盘上台。

点评：荠菜是江南田头的野菜，清香扑鼻，现在都是人工栽种，清香依旧。香港的荠菜很贵，卖江南或上海菜的铺子如老三阳一年四季都会有货，价格不菲，每斤30-40元。不过这菜不打称，分量轻，买4两也够做一碟炒年糕了，半菜半饭，一家三口吃，计下不算贵。年糕实际上没有用油炒，只是在菜汤里煨軟，所以不很油腻，还有菜香。

 

读书的时候，老师说，“伟人说，真理过头是谬误。”初涉人世，要正确理解这句话可真不容易，能准确做到更加困难。年事渐长，对此言的理解常有心得。但想每件事都真正恰如其分，不偏不倚地落在真理上，尺度也不是那么容易把握。

 

2008年的新年，在满是人的金紫荆广场，我和狗友们席地而坐，喝著红酒，穿著新衣服的狗狗们在人堆里窜来窜去，引来多少艳羡的目光。最后十分钟，挤在人山人海中，踮起脚看国金二期烟花激射，与众人欢呼，倒数迎接新年。转眼一年已逝。今年一早约定去年的朋友，再聚金紫荆广场。无论是有聊或无聊，一年一度，让自己融入欢乐的海洋。

 

可惜今年的倒数积极过了头，砸了，非常扫兴。话说去年国金的烟花表演十分精彩，烟火向四面八方有节奏地喷射，忽而向上，忽而向下，配合音乐，错落有致。今年狗友决心要近距离观赏国金的烟花，看得更真切。于是，开著车，拖住我和我的狗，直奔国金二期大楼的脚下。为了霸位，还得提前一个小时到。天寒地冻，海边的风嗖嗖直吹入骨，非常辛苦。

 

好不容易等到最后的时刻，国金二期的烟花呼地喷射出来，这时才发觉，糟糕，我们只能看见一面墙的烟花，去年那种浑然一体的节奏和美感完全体现不出来。说今年有十座大楼的屋顶会放烟花，我抬头一数，自己头顶上有八座大楼的屋顶在喷射烟花。可惜的是，看了这座，看不到那座，望了前面，望不到后面，没劲透了。

 

第二天，狗狗又吐又拉，晕车兼着凉。元旦日，结果变成家居清洁日。我苦笑地想起“用力过度”这话。老师说“真理过头是谬误”太对了。原意看真点的愿望很好，可是拿捏分寸不准，尺度过了头。结果，开心的倒数变成无聊的事。